我坐在这个三平方米的亭子里,已经五年了。
玻璃窗外,车流永不停歇。夏天,热浪从窗口灌进来,空调的冷气像是摆设;冬天,寒风从缝隙里钻入,冻得手指发僵。但我不能抱怨,因为这是我的工作——微笑、收钱、递票、放行,如此循环,每天八小时。
刚开始时,我还会数着经过的车辆,试图记住某些熟悉的车牌。后来发现,这毫无意义。人们匆匆交费,匆匆离去,没人会记得一个收费员的脸。我们只是他们路途中的一个节点,像红绿灯一样,必须存在,但最好别耽误时间。
有人礼貌,会说“谢谢”;有人不耐烦,硬币往台子上一丢;还有人摇下车窗时,车里传出孩子的笑声、夫妻的争吵,或是电台里断断续续的新闻。这些声音,是我单调工作里唯一的调剂。
最怕的是夜班。凌晨两点,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,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。但车灯一闪,我就得立刻清醒,摆出标准的微笑:“您好,请交费XX元。”偶尔会有醉醺醺的司机,骂骂咧咧地甩出一张钞票,我只能沉默地找零,目送他们歪歪扭扭地驶离。
有一次,一个中年男人递钱时,突然盯着我问:“你们天天坐在这儿,不无聊吗?”我愣了一下,不知该怎么回答。他摇摇头,踩下油门走了。其实我想说,无聊是肯定的,但更可怕的是习惯——习惯到不再觉得无聊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,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
也有温暖的时刻。去年冬天,一个女孩递给我一杯热奶茶,说:“天冷,暖暖手。”我怔住了,甚至忘了说谢谢。那杯奶茶的甜味,让我记了很久。
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里坐多久。也许十年,也许二十年,直到某天被ETC彻底取代。但至少现在,我仍是这条高速公路上的一小块拼图,沉默地见证着无数人的来去。
车灯又亮了,我深吸一口气,露出微笑:“您好,请交费XX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