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记是一家已有两百余年历史的酒馆,即使在这破落的县城里也依然显得落魄,周记最有名的酒是“洗脚酒”,何为“洗脚酒”?且听。
周记现任老板是老周,每次来周记喝酒,都得听老周唠叨他这破酒馆的历史,据他讲,周记也曾经辉煌过。
周记最早发家于清乾隆年间,据说当年乾隆微服私访时曾经来到过周记。因为是微服私访,乾隆皇帝并没有带足银钱,微服出行几天后,随身带的银两早已花完。但乾隆皇帝是谁?号称“大清第一才子”,即使没有银子,靠自己吟诗作赋亦可风流天下。
乾隆皇帝到周记的时候银子已经花完好几天了,帝王威仪虽不至于全失,但多少有些落魄,放到普通人堆子里也不至于那么扎眼了,猛一看,平平无奇,并无甚过人之处。乾隆皇帝带一小厮寻一处桌子坐了去,小二随即上了一壶热茶。
乾隆皇帝此时身无分文,仅仅想歇歇脚而已,不巧正碰上一群进京赶考的秀才在此探讨书法,其中一人相貌堂堂,衣着光鲜,着墨靴,配润玉,一眼便能看出家世不一般。此人正在执笔写下唐朝名句“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”,旁人皆屏气凝神,待此人落笔后,一片叫好。乾隆皇帝好书法,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,看完后却一脸失望,摇头退出。此人看乾隆皇帝看不上他的作品,正要发作,却看乾隆皇帝风尘仆仆,相貌平平,却把乾隆也当成了赶考的士子:“你这破落户,你懂什么,你要是能写出比这个更好地字来,爷赏你一坛酒”。乾隆皇帝倒也不恼,接过这一坛酒,却也不喝,叫小二拿一个大盆来,慢慢悠悠的脱下鞋袜,竟然当众用酒泡起脚来。此人忍无可忍,便要发作,乾隆皇帝正襟危坐,中气十足,道:“文房四宝”,一时间,帝王之气外泄,震得众人不敢作声,一时间竟恍惚了,小二最先反应过来,忙将纸笔呈上,乾隆皇帝一边用酒泡脚,一边龙飞凤舞“未出土时先有节,已到凌云仍虚心”,笔法伶俐,字迹苍劲,行云流水,众人皆看痴了。
笔刚落,宫中寻皇帝的队伍也刚好寻到此处,金凤龙撵,旌旗蔽天,灿如锦绣。带头太监官喊话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”。话毕,整个队伍齐齐跪下,动作整齐划一,仿佛一个人似的。两位随身太监为乾隆皇帝穿上龙袍,扶上龙撵。临走前乾隆皇帝留下一句:“天下士子万千,登科者不过十人,朕看你虽有点学问,却远未及进士及第,区区一介秀才,竟敢自比《登科后》,劝你虚心受教,下次殿试,朕希望能看到你”。
小小酒馆竟能遇到真龙,众人惊得无以复加,竟忘记了起身,待反应过来时,皇家队伍已经走远了。被乾隆皇帝教训过的士子,一时间痴痴傻傻,竟捧起乾隆皇帝的洗脚酒喝了一口,一大口酒下去,眼神逐渐恢复过来,慢慢变得坚毅,躬身对着乾隆皇帝洗过脚的位置行了一礼,转身离去。众士子见状,都去喝洗脚酒,被周记当时掌柜老周一把抢过,店内每人只给分了一小杯,剩下的供了起来,名曰“真龙酒”,又名“登科酒”。
自此,周记名扬天下,天下士子皆以去过周记为荣,若放到现在,必会成为网红打卡地。三年后(清朝科举三年一次),当年的那位士子在这一次科考中,过五关,斩六将,最后取得榜眼之位。考中之后他说,永远忘不了在周记酒馆中那个人对他说的那句话和那坛洗脚酒,这句话传出来后,周记“真龙酒”名气更胜,不过在民间更习惯称呼此酒为“洗脚酒”。这坛酒也随着周记酒馆传承了下来,据说在后世还出现过几个喝了“洗脚酒”后考上状元的。
再后来军阀割据,乱世开始,周记酒馆不知搬迁几次,老周的先人放弃多少拿不动的万贯家财,唯独这坛“洗脚酒”,走到哪里背到哪里。传到老周这一代,这酒已不知稀释了多少遍,莫不说当年的故事是真是假已无从分辨,即便故事为真,酒里的帝王之气也早已消耗殆尽,若说喝此酒,更不如说喝此酒中的故事。
话不多说,老周,来一杯“洗脚酒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