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机抹着后颈的汗往门卫室跑,晒红的后颈沾着发亮的汗珠。收费员正坐在门卫室的椅子上,看司机手里攥着个矿泉水瓶,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。
"师傅,车开锅了!"司机把矿泉水瓶递过去,收费员站起身就往水房跑。他拎着红塑料桶出来时,桶壁还挂着刚冲洗过的水珠,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"用这个!"他把装满清水的红桶推到车头。司机已经掀开滚烫的引擎盖,银色水箱正"咕嘟咕嘟"冒着泡,手里攥着那个矿泉水瓶:"师傅,得把热水换成凉的。"
收费员接过矿泉水瓶时,司机正用衣袖垫着去碰水箱盖,指尖刚触到金属就被烫得缩回来。"我来。"他把空瓶伸进红桶,灌满清水后凑近水箱。蒸腾的热气扑在脸上,睫毛立刻挂满细密的水珠,倒映着晃动的银灰色水箱。
第一瓶水倒进去时,热水"滋啦"溅出来,在他袖口洇开深色斑点。司机赶紧递来抹布,他却摇头:"别碰,这水少说有九十度。"第二十一次弯腰时,红桶里的清水下去大半。收费员的后背完全湿透,衣服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,司机蹲在旁边扶着桶,看见他小臂内侧被热气熏得发红。
当第三十一瓶清水注入水箱,咕嘟声终于变成平稳的流水声。司机启动引擎时,收费员正把红桶放回水房,桶壁的水珠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两个湿透的背影在烈日下晃了晃,像两株被雨水浇透的向日葵。司机扶着发烫的车门,看着收费员被热气熏红的脸:"师傅,今天真亏了你。"收费员拧紧还剩半瓶的矿泉水,塑料瓶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声响:"没事,下回跑长途前记着检查水箱。"银色客车的引擎重新发出平稳的嗡鸣,司机摇下车窗又探出头:"改天我路过给你带两瓶冰镇可乐。"收费员笑着摆手,沾着水渍的袖口在风里晃成面小旗子。当银色客车拐出广场,收费员弯腰捡起地上的红桶,桶底残留的水珠滴在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,立刻蒸腾成一小团白雾。远处传来货车的鸣笛声,混着六月午后温热的风,把"便民服务站"的牌子擦得锃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