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清晨,薄雾还未散尽,一辆长途货车缓缓停在收费站外广场的应急车道上。驾驶室的门推开,一个裹着旧棉袄的中年男人跳下来,手里攥着一只磨得发亮的保温杯,在晨风里缩了缩脖子。
他走到收费窗口前,玻璃窗内坐着一位穿制服的收费员,正低头整理票据。男人犹豫了一下,还是轻轻敲了敲窗沿:“同志,不好意思,我跑了一夜车,水壶空了……想问问,能不能给接点热水?”
收费员抬起头,看见窗外那张被风吹得有些皴裂的脸,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。没多问,只点点头,从窗口递出一张临时通行卡:“您把车靠边停好,从旁边小门进来吧,我带您去水房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这么顺利,连声道谢着转身去挪车。等他锁好车门走到站区小门时,收费员已经等在那里,手里还提着一只暖水瓶。领着穿过一小段铺着水泥砖的院子,推开水房的门,里面靠墙立着一台不锈钢热水器,指示灯亮着红光。
“您接吧,水是刚烧开的。”收费员说着,把暖水瓶放在台面上,又指了指角落的纸杯:“要是杯子不够大,那儿有一次性纸杯。”
男人拧开保温杯盖子,热水哗哗地注满,白汽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。他赶紧擦了擦镜片,转身时发现收费员还站在门口,像是怕他找不到路回去。他忽然有些局促,把杯盖拧紧,又拧开,反复了两回,才憋出一句:“太谢谢了……这大早上的,麻烦你了。”
收费员摆摆手:“没事儿,跑长途辛苦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男人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,朝收费员点了点头。晨光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些,薄雾散开,远处公路的轮廓清晰起来。他坐回驾驶室,把保温杯放在副驾驶座上,发动车子时,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穿制服的收费员已经走回收费亭里去了。
车子重新汇入车流,杯里的热水隔着杯壁传来稳稳的温度。他忽然觉得,这一路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