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北平原的暮色像浸了冷水的棉絮,裹着零下十二度的寒风沉沉压下来。蠡县收费站人工车道里,一辆黄牌货车突然发出几声短促的“咳嗽”,仪表盘的红灯在暮色中急促闪烁。司机第三次拧钥匙时,后视镜里已蜿蜒出七八辆车的尾灯,像条冻僵的赤链蛇。
"师傅,先开双闪!"反光背心划破夜色,一个身影从岗亭小跑而来。年轻收费员睫毛上凝着的冰晶簌簌落在司机手背,"我喊同事来推车,你先扶稳方向盘。"他摘下手套抵住保险杠,鞋底在结冰路面上打滑,蹭出细碎的冰碴声。二十米外的应急车道上,他边举着指挥棒引导车流,边用对讲机呼唤维修师傅,呼出的白雾在车灯里织成流动的薄纱。
电瓶桩头氧化了,得打磨。"维修师傅举着万能表蹲在引擎盖下,手电筒光柱里飘着白汽。值班站长端着热姜汤进来时,看见司机正用袖口擦眼角——玻璃窗外,年轻收费员正把军大衣披在穿校服的小女孩身上,那孩子刚跟着堵车的父亲在寒风里站了半小时。
晚八点的高速站亮起暖黄顶灯,重新启动的货车吐着白雾。司机摇下车窗,看见便民服务箱前的身影——年轻收费员踮着脚擦拭箱盖霜花。两短一长的鸣笛声掠过站台,他抬头笑时,呵出的白雾融进夜色,像撒了把温热的星光。